而张香桐关于刺猬脑干细胞核团的专著则是在抗日时期广西柳江上游的一座江心小岛上完成的。那时,作为研究所的图书、仪器守卫者,张香桐独自住在一座破庙里。他摆开了脑切片和显微镜仔细观察,结合西洋写生技巧和中国工笔和水墨画艺术手法,精心绘制了40多幅有关刺猬脑干的细胞图。这些做法,看似傻乎乎的,却真正铸就了张香桐过硬的科研功力。因此,日后他多次深有感触地对青年朋友们说:“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必过早、过高地要求自己在科学上一鸣惊人,应尽可能抓紧点滴时间,多学些基本知识,掌握一些专门技术,为将来顺利开展科研打下一个较为坚实的基础。”
1987年,张香桐应邀参加美国卫生研究院建院100周年纪念活动。会后他到威斯康星访友,不料途中发生车祸,左腿及胸部4根肋骨骨折。在孙女家卧床疗养期间,可算是张香桐一生最清闲的日子。一天,外国朋友来看张香桐,看到墙上挂着的他书赠孙女的《朱子家训》词,请他解释词义。那天,正巧时任上海市政府领导的陈至立率团出访美国,获悉张香桐卧病在床也来慰问。听着张香桐用英语娓娓道来的《朱子家训》,便希望张香桐康复后把《朱子家训》英译出来,向世界传播中华民族的人文理念。对惜时如金的张香桐来说,出于对民族文化精粹的崇敬,何不趁卧床之机,做些中外文化交流工作?张香桐推敲再三,在保留原词文化内涵的前提下,尽可能体现“洋诗”的韵味,竟在卧床疗养期间译出了《朱子家训》。译文得到上海市有关领导首肯,被印成精美的小册子作为馈赠外国友人的中国文化珍品。事后,张香桐风趣地问道:“我这个‘不务正业’之举,是不图安逸抑或惜时如金?”
进入耄耋之年后的张香桐理应颐享天伦之乐,然而他老骥伏枥,依然不辞辛劳,充满青春之锐气。只要身体没有不适,几乎天天早晨按时出现在上海生命科学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的办公室。读论文、会友人,或写出访随笔,或写科普文稿,或编往事回想……忙得不亦乐乎,生活得有滋有味。百岁老人的心中仍充满生命之欢乐,事业之诱惑;他有诗人般的激情,有童稚般的纯真。
张香桐虽然肌肤衰老,但对科学事业的执著与热情依然不减当年。因为他明白:岁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肤;热忱抛却,颓唐必致灵魂。忧烦、惶恐、丧失自信,定使心灵扭曲,意气如灰。生命又是如此短促,“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必须争分夺秒!”这是令张香桐充溢勇锐之气的源泉。
青春对于张香桐是永存的,因为他有“深沉的意志、恢宏的想象、炽热的情感”。
2005年12月6日,当笔者将上海科普作家协会首批荣誉会员证书送至99岁高龄的张香桐手中时,他兴奋地在签收本上挥就了“科普万岁”四个遒劲的大字。
多么耐人寻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