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人之痛,能使天下人无痛
针灸起源于中国,如何将这种传统医学技术纳入现代医学,是神经生理科学家的责任。多少年来,正确揭示针刺镇痛现象的机理一直是对神经生理学家的一个挑战。
为了获得针刺麻醉的第一手资料,以真切了解针刺镇痛的生理机制,1965年5月,当时已年近六旬的神经生理学家张香桐果断地向上海市卫生主管部门申请,要求在自己身体上进行一次不用任何麻醉药物、只靠针刺来镇痛的左侧肺切除的模拟手术。申请被批准后,张香桐实实在在真切地体验了一次针刺镇痛模拟手术的全过程。
那天张香桐身上足足扎了60多根银针。模拟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被针刺过的上、下肢仍不能自由活动,左手几乎完全丧失了运动功能,甚至连打领带、扣扣子都不行。张香桐的老保姆在一旁怜悯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去自讨这份儿苦吃?”张香桐却不以为然地笑道:“以一人之痛,可能使天下人无痛,不是很好么?”通过实践与体验,张香桐真切地认识到针刺镇痛是两种不同感觉传入中枢神经系统的相互作用的结果。
张香桐研究团队所取得的揭示针刺镇痛机理的科研成果,引起世界广泛关注,在美国兴起了针灸热,日本、瑞典等国也纷纷邀请他们去作报告。张香桐本人则相继被聘为巴拿马麻醉学会名誉会员、比利时皇家医学院外籍院士、国际痛研究协会荣誉会员等。该项科研成果也于1978年、1980年分别荣获全国科技大会成果奖、中科院科技成果奖一等奖及1980年度茨列休尔德奖。
茨列休尔德奖的授奖典礼于1980年7月15日在美国波士顿举行。那天,张香桐荣幸地见到了他的师母。自1956年学成归国后,张香桐跟恩师——福尔顿教授失去了联系,福尔顿不幸于1960年逝世。张香桐耿耿于怀的是,一旦有机会重返美国,定要去答谢恩师。那天,由福尔顿的侄女——耶鲁大学海洋学教授莎丽·惠特兰博士开车从纽海文护送师母到授奖会场。张香桐与师母久别重逢,悲喜交集。80多岁高龄的师母为张香桐的科研工作又能荣获国际学术界承认表示祝贺,并风趣地说:“我非常高兴,能看到你的帽子上又多插了一根鸡毛!”(印第安人凡对自己部落作出贡献,酋长会在其帽子上插一根鸡毛,以示表彰。)
更值得一提的是,张香桐科研团队的针刺镇痛科研成果还得到了李约瑟博士的认可,在他与鲁桂珍博士共同撰写的《天针——针灸历史与理论》付梓之前,执意要张香桐作中文题词,刊于卷首。张香桐却以“佛头置粪,未敢造次”予以婉辞,但李约瑟执意索词,张香桐只好从命。这就是当代著名科学史家对张香桐科研团队研究成果的充分肯定与赞许,令张香桐感到无限欣慰。提及此事,张香桐兴奋地说:“天下没有任何事比自己的工作被同行专家所引述并加以赞许,更令人感到高兴了!”
惜时与勤奋
回顾百年人生旅程,张香桐最大的安慰是不曾浪费过一天时间,即使在艰险的战乱中,也不曾中止过科研。
在抗日战争期间向大后方转移的日子里,张香桐总随身携带一架显微镜和切片标本,一有空闲就观察和研究。凡从事神经解剖学研究的人都深有体会,那是一门极其枯燥乏味的课程,要背出数以千计的以拉丁文命名的专门术语,熟记它们的结构位置、大小和功能。青年张香桐在漂泊不定的环境中,不仅全记住了,更构筑了一幅立体图景。在躲避敌机空袭的山洞里,他曾观察到大量白昼潜伏、晚间出洞觅食的蝙蝠,经仔细研究,写出了《斜方体的比较研究》论文,提出了蝙蝠这种极端灵敏的听觉定位能力及控制飞行的机能,都跟其斜方体的解剖学特点有关,这项研究对现代航空雷达技术颇有启迪。


